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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随笔] 镢头小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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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2-8 10:57:2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 小姨从小脾气就倔,其它姨和舅们一般都不愿意惹她,外公给小姨起了个“镢头”的外号。在俺农村,镢头是翻地用的,往地上一刨一个坑。
    小姨虽倔,但对人实心,不会弯弯道子,干农活、针线活都是好手,搓绳麻糖的水平很高,每年春节前都帮我家搓一些,以便瞧众多亲戚用。
    我小时候特别懒,并且脏乱差,头发很长时间都不洗,有次去外婆家,在河滩疯着玩,小姨和粉姨说要为我洗头,我不干,扭头就跑,结果两人合力把我按住,在我的哭喊中为我洗了头,还得意地问“洗完后是不是很舒服?”说实话,头洗后确实感觉很清爽,但我对她们的野蛮既没示弱也没感谢。
    村里缺水时,小姨曾和舅舅结伴为我家送水,从沟底挑着水爬上陡峭的山路,大概三四里地,每人挑上来一担,够用一星期。
    小姨成年便嫁入我们村,帅气的小姨夫婚前很受村里姑娘青睐。小姨夫哥俩和他父亲,一家四口,三个男人下地干活,小姨在家做饭,也算是有福。
    我家好几口人的地,却缺少干活的劳力,父亲在外工作,妈妈身体弱,没多少力气干农活。农忙时节,我家忙不过来,大舅、二舅、小舅和几个姨也都会从沟里到岭上来帮。小姨婚后,我家的农活基本不用舅舅们来了,小姨夫一家几口经常主动过来帮忙。
    小舅在金矿包工,农闲时让小姨夫去照看点儿活、管点儿事,但小姨夫拎不起来,经常出错,还得小姨经常找小舅说好话。小姨夫也在三舅的工程队干过,仍是不能长久。
    我家和小姨家一个东头,一个西头,总共距离不到200米,经常来往的几个舅和姨比我妈小,大家都愿意往我家来,小姨基本天天来。小舅曾经说过,外公外婆去世后,他们某种程度上把我妈当成了“妈妈般的”心理依靠。
    因小姨夫没啥能力,所有人都觉得小姨夫怕小姨。有次几个姨在我家聊着家庭琐事,粉姨问小姨:“你这么倔,估计在夫家是不会受气的。”
    见小姨没吱声,粉姨又追问了一下,还是没动静,细一瞧,才看到小姨噙着两眼泪,强忍着没哭。原来,小姨在夫家并不怎么强势,她也挨过打,曾经被小姨夫按住头往床梆上磕。
    粉姨说:“看他挺老实,没想到这么死鬼!你咋不和他招架?”
    小姨的力气挺大,但总让着小姨夫。小姨为他家生了三个女儿,因计划生育管得太严,最终被强制结扎,后来得了乳线癌,每次化疗都非常痛苦。
    妈去世后,我和姐、弟回去只能去奶奶那儿或小姨家,我妈的去世使小姨失去了精神依靠,没多长时间小姨也去世。奶奶去世后,姐对我说,咱们回老家再也没地方去了,想喝口热水都不容易,细想起来挺可怜。
    妈妈姐妹几个名字中主要是花、菊、粉,妈妈就像个花中仙子,小姨是专程嫁到我们村来伴着妈妈的,妈妈走了,小姨便跟着也走了。
    至今我家还有小姨手工给我衲的十多双鞋垫,花样很好看。我告诉老婆,这鞋垫不许送给任何人,只能自己用,这是我小姨辛辛苦苦一针一线衲出来的,以后再也没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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